成員數百人遍佈十餘省市,曾去監獄提犯人、銀行存假幣
  由浙江農民餘思高創立的“聯合國維和部隊總司令部”,經4年發展,組織成員數百人,遍佈貴州、湖南、湖北、重慶、河北等十餘省市,他們不僅敢於去監獄提犯人,而且敢在銀行存假幣、坐火車不給錢、騎摩托車不帶證。
  而湖南農民吳廷標日前赴岳陽監獄“提犯人”並非只是其“一時糊塗”,而是其一貫邏輯的延伸,他不僅為組織發展新成員,還按月收取費用,供養給上級。
  在警方徹底將這個荒誕組織鏟除之前,一批一批的新成員將加入其間,成為下一個“吳廷標事件”的伏筆。
  “聯合國官員”赴監獄提犯人
  5月17日16時35分,兩名男子來到岳陽監獄,其中一名叫吳廷標的男子自稱是“聯合國官員”,要求提犯人林國昌,並帶其回家保外就醫。
  自始至終,吳廷標語氣強硬,對於自己身份遭到懷疑,數次惱怒地拍了桌子。
  19時15分,吳廷標及其同伴被警察帶走。這場持續了三個小時的提人鬧劇畫上句號。
  經查,吳廷標與聯合國毫無關係,他與矮個同伴林術祥系湖南省花垣縣的兩名農民。4年前,林術祥的堂弟林國昌因非法集資獲刑15年。今年4月,林術祥見林國昌的母親年老,動了“把林國昌從監獄撈出來”的念頭,他找到吳廷標,遂上演那幕鬧劇。
  吳林二人最終因“招搖撞騙”分別被行政拘留10天、6天。
  交6000元可辦“聯合國證件”
  吳廷標66歲,當過兵,做過體育教師和大學保安,最為漫長的一份職業是為當地的鉛鋅礦場做了20年的看守人員。
  吳廷標毫不起眼的人生在2013年3月發生轉折,成為了“聯合國維和部隊總司令部”和“全世界維護世界和平聯絡辦公室”的“辦事員”和“專員”。較之他之前大半生的履歷,這是兩份“顯赫”的頭銜。
  5月22日,岳陽君山區警方當著記者的面打開吳廷標挎包,裡面除了賬單,還有許多寸照與身份證複印件。
  記者看到,賬單寫滿了各種名字和金額,內容由“辦證費”和“生活費”兩部分構成,如:“交辦手續費名單:2013年農曆10月初六楊秀春4000元(相片、身份證),2014年正月二十一日楊三妹交辦證費5900元(相片、身份證)。”“2013年9月28日交費名單:楊秀春交200元,楊勝坤交100元,屈代華交100元,楊勝坤交300元……”
  吳廷標辯稱,這是“替人辦洗礦證”的錢。但這顯然是一句謊言,據辦證人身份證信息顯示,他們中許多都是年屆七八十歲的老人,不符合洗礦工的年齡;且一個洗礦證不可能高達6000元,更無須按月交費。
  記者走訪數位吳廷標名單上的人員,他們大多對吳廷標其人贊不絕口,但一談及“聯合國維和部隊總司令部”便都守口如瓶。記者發現,辦證者多是些鄉鎮老人,且絕大部分為獨居者。
  5月30日,記者聯繫上兩名願意作證的成員。
  吳啟學是重慶市秀山縣裡仁鄉的一名養殖場退休職工,他承認,2013年9月,他花6000元在吳廷標那兒辦“聯合國維和部隊總司令部特別通行證”、“全世界維護世界和平聯合聯絡工作證”兩個證。當時一同辦證的還有另外4名村民。
  吳大才是吳啟學的鄉鄰,他告訴記者,吳廷標向他們兜售這個證件時神神秘秘,所說不多,但強調有了這個證,“就可以走遍全中國,沒有人敢妨礙他們。”他和一同辦證的5人只交了一次性的費用,而湘西地區的組織成員還需要按月逐級向組織繳納會費。
  記者查閱吳廷標所持賬單的翻拍照片,上面記錄著,“2013年8月份交給師傅3000元,9月交師傅2700元。”
  “持證者”在十餘省市行騙
  如吳廷標兜售證件時所說,“走遍全中國,沒有人敢妨礙”,記者調查發現,持維和部隊官員身份行騙的故事已發生在貴州、湖南、湖北、重慶、河北等十餘省市。每則故事都有著光怪陸離的荒誕色彩。
  張新則是另一個以身試法的例子。
  2012年9月9日,重慶開往昆明的K167次列車馱謐褚逭臼保�51歲土家族男子張新上車,向列車長掏出“聯合國維和部隊總司令部大校軍官證”,稱自己正在訪問民情,要求列車長為其安排座位。乘警長聞訊趕來,二人互敬軍禮,張新被帶到餐車休息。在之後的談話中,張新因講不清楚維和部隊的工作職責,被警方識破並抓獲。
  除了有人利用維和部隊證件尋求“特權庇護”,還有人用其來尋寶尋財富。
  2009年7月22日,河北籍男子劉樂星與兩名同伙來到武漢市武昌區東湖路一家銀行,聲稱要存入500萬美元。銀行工作人員將其迎入貴賓區,劉出示了5張100萬面額的“美鈔”。
  該鈔票不僅面額巨大,尺寸也較一般美元大出許多,且為塑料材質。工作人員表示,“第一次見到這麼大面值的美鈔,需要找一臺專業的儀器檢測”,穩住3人後,報警將其抓獲。
  面對警察,劉樂星掏出自己“聯合國維和部隊總司令部先鋒官”的證件,表示手中的500萬美元,是從別人手中購來,是“國民黨時期留在大陸的‘寶藏’”。無論警方怎麼說,劉樂星也不願意相信自己受騙。
  更有甚者,為了這個謊言家破人亡。2013年5月28日,安徽阜陽籍64歲男子馬文海因騎摩托車未佩戴頭盔被交警攔下。馬掏出“聯合國維和部隊總司令部執行官工作證”,聲稱自己正在解凍民族資產,要求公安配合自己所從事的“絕密活動”,予以放行。
  警方將馬帶至派出所,才知道馬曾任阜南縣某鎮副鎮長職務,因忙於“民族資產解凍事務”被辭退,妻子怒而和其離婚。警方提醒其已身陷騙局,但馬仍自信表示,最多到2013年10月,資產解凍就能完成,屆時他就能獲得高達5000萬美元的中介費。最終,警方只能將其解凍民族資產的偽造文件全部予以沒收,並罰款550元。
  警方與該機構已較量數年
  吳廷標“勇闖”岳陽監獄,讓“聯合國維和部隊總司令部”進入公眾視野,實則警方與該機構的較量已持續數年,並於2010年抓獲該機構的創始人餘思高。
  餘思高是浙江農民,他向警方承認,2009年,他到遵義市,創立“聯合國維和部隊總司令部”等一系列虛假機構。
  2010年7月,遵義市警方第一次盯上餘思高。在接到群眾舉報後,警方將餘抓獲。
  “餘思高自封聯合國維和部隊總司令部總司令。他還有一個玉璽、一個御枕。”本月2日,該案辦案民警楊玲秋向記者聊起餘思高時,仍對餘的荒誕難以忘懷,還因對不能將其繩之以法而倍感遺憾。
  “我們明知他是詐騙,但拿他沒辦法。詐騙罪必須要有受害人,但沒有人報案。”楊玲秋說。
  警方辦案材料顯示,其時,餘思高的組織已經堪稱星火燎原,成員多達數百人,遍佈雲南、重慶、廣東、北京、湖南、四川、貴州等省(市)。餘思高向他們發放“中國聯合國總部先鋒官”、“執法官”、“執行官”、“公務員”等工作證。甚至案發時,每天還有絡繹不絕的信徒來到餘思高的住處要求加入。
  警方聯繫了所有能夠找到的受騙者,但他們拒絕相信餘思高是騙子。最為鐵桿的是餘思高的數名貼身保鏢,他們對餘思高謊稱的身份堅信不疑,警方最後只能將他們遣送回原籍。
  最讓楊玲秋無語的是,警方將餘思高帶走時,有受騙群眾將楊玲秋拉到一邊,悄悄說,“你見過聯合國的主席沒有?他就是。”
  警方當場查獲了餘思高偽造的“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”、“中國人民解放軍中央軍事委員會”、“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毛澤東主席令”、“中國聯合國總部”等印章12枚,偽造的證明文件87份。但這些證據仍然不足以讓餘思高獲罪。
  “他私刻了很多章,比如國務院的,聯合國的,我們明知是假的,但要辦案的話,要權威機構出示一個正牌的印章來進行比對。我們難道去找國務院,找聯合國嗎?”最後,警方找到遵義軍分區,在中央軍委下達的文件里找到了一個可堪比對的印章,以“私刻公章”為由將餘治安拘留15天。
  楊玲秋最後一次見到餘思高是在2012年,匯川區的茅草鋪派出所接到報案,稱餘思高又在某打字複印店打印聯合國的工作證。楊玲秋現場警告餘,“如果我在轄區再發現你一次,我就會抓你。”
  此後,餘思高搬到遵義市的紅花崗區居住。2013年,警方接到群眾報案再次對餘思高進行調查。忠莊派出所副所長楊安強告訴記者,這一次因為證據不足,連拘留的處罰都沒有,只能沒收其虛假印章證件。
  無人報案只好釋放騙子
  與遵義市警方拿餘思高沒轍類似,岳陽市警方拿吳廷標也沒有辦法。
  君山區辦案民警李細紅對吳廷標的不老實大為惱火,他告訴記者,對吳廷標,警方一定會把事情查到水落石出。
  按刑法,個人詐騙公私財物2000至4000元以上,已達到“數額較大”的標準,按照刑律可以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。
  但警方找不到報案人,5月28日,吳廷標如期被釋放。
  吳廷標的家在湘西州花垣縣團結鎮中寨村。即使在作為國家級貧困縣的當地,吳廷標家的貧窮也很惹人註目——一棟四面透風的木屋,整體向西北傾斜15度,搖搖欲墜。
  由於吳廷標顯而易見的貧困和毫無章法的行騙風格,其在媒體報道中,更多被描述成一個“誤入歧途”、“一時糊塗”的可笑農民。
  縱觀吳廷標與餘思高所發展的成員,他們有以下特征——中老年人、低學歷、鄉鎮居民。這些人群,在現實中一無所有,是權力與金錢的稀缺與渴求者;在餘思高描摹的世界中,他們卻又輕易地“無所不能”。
  這種“把想象等於現實”的自戀心理,被心理學家武志紅稱為“巨嬰心理”。按照武志紅的理論,我國“巨嬰遍地”的事實,正是傳銷、邪教和各種稀奇古怪組織能夠輕鬆成功的基礎。
  而另一個讓警方困惑的問題是,在“聯合國維和部隊總司令部”這個組織里,吳廷標他們究竟是受騙者;還是行騙者?
  餘思高還創立了聯合國維和部隊的“官網”(www.aaa13888.com)。經記者查證,這並不是一個獨立的域名,而是掛靠在南京的一家公司名下。
  這個網站至今仍能打開。打開留言板的第一句話是:“這個網站明顯是騙人的,求教,他們的目的是啥。”
  (據新京報)
  (原標題:農民自創“聯合國維和部隊總司令部”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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